当前位置: 主页 > N家生活 >无关血缘——炸薯饼、麵筋、海边的柑……《小偷家族》一些吃的印 >

无关血缘——炸薯饼、麵筋、海边的柑……《小偷家族》一些吃的印

时间:2020-07-13 
 无关血缘——炸薯饼、麵筋、海边的柑……《小偷家族》一些吃的印
《小偷家族》剧照

麵筋和绍菜——围炉取暖的亲和密

餐桌上没有摆满考究的日式小碗碟,不需分食不需跪坐tatami,甚至没有双手合十说一声itadakimasu。


看是枝裕和,我总是无法从食物移开。当初枝婆婆(树木希林)把麵筋夹到被捡回来的小女孩尤里(佐佐木光结)碗中,这个关于柴田一家六口的故事,便随即展开。


这张餐桌,没有束缚,没有家规,却凝聚了「家」的感觉。狭小空间之中,是饭厅也是睡房,轻浅地勾勒出柴田家的关係:亲和密。


寒冬下雪,初枝、治(Lily Franky)、信代(安藤樱)、亚纪(松岗茉优)、祥太(城桧吏),尤里,六个人围炉取暖。Shabu Shabu,锅中沸腾冒烟。劈劈啪啪,初枝婆婆在旁剪脚甲。明明是同枱食饭各自修行,气氛却热闹得似吃团年饭。他们或坐或站或蹲或躺,一边不着边际地聊天,一边一口接一口地吃——不是肥牛,而是杯麵,绍菜和麵筋。麵筋,便宜,饱肚,像肉;绍菜,香甜软腍,可以吸汁,老少咸宜。


乍看之下,一切如此日常。于是以为,《小偷家族》不过是是枝裕和继《比海还深》,《谁掉换了我的父亲》之后,另一种家庭哲学的再现:不避人性黑暗(偷),也没有放大生活的苦难(穷),呈现一个草根家庭的幸福生活图景——那种非常是枝裕和的熟悉感,一种真实的社会原生态。


然而,止于呈现或许是不足够的。是枝裕和不属于那些可以突破题材的导演,但他总尝试把之前的命题再作推进。于是,开场着力描绘的轻快日常,毋宁是在逼出沉重的生存处境。看似随意的这张餐桌,或已蕴藏着「家」的母题,并逐步解构它的构成,意图架构出另一种「家」的想像。


Shop_1ATeu_1200x0

《小偷家族》中有多组关係对照,除了父子、母女、兄妹,还有婆婆与孙女。


炸薯饼蘸咖哩杯麵,黐牙的年糕——我们成为家人不因为血缘

如果要从生活背景寻找构成「家」的元素,最容易指向的,常常是「食物」。例如在电影反覆出现的,炸薯饼蘸咖哩杯麵。


治教祥太,炸薯饼最美味的吃法,是蘸咖哩杯麵的汤。可以想像,吸收浓汤之后,薯饼会更惹味软糯。这是父亲传授给儿子的独门吃法(信代与尤里没有这样吃),也是哥哥被薰陶后,再传授给妹妹的吃法。如此,食物不仅代表美味,也侧记了祥太与父亲及妹妹之间的感情,一种父子的独有味道,一种不因为血缘的家族味道,并形成某种美丽与哀愁的生命印记。是生活、传承、更是一个「家」的重要构成部分。而当印记一旦印下,便难以磨灭。


电影最后,当祥太搬到宿舍,在治的新居吃饭时,两父子也是吃着炸薯饼蘸咖哩杯麵,像在庞杂的生命经验中,努力寻回某种内在联繫,以饮食细节建构身世。


《小偷家族》中有多组关係对照,除了父子、母女、兄妹,还有婆婆与孙女。其中有一个细节令我印象很深:初枝与前夫孙女亚纪吃甜品,婆婆吃着热腾腾的年糕红豆汤,因为年糕黐牙 ,「老掉牙」的她嚼了几下便徐徐吐出,再潷进亚纪的碗中。亚纪吃着初枝的口水尾,似说着亲疏其实与血缘无关。而这亦是是枝裕和在不同作品念兹在兹的扣问:血浓于水/朝夕相对,孰轻孰重?何者才是家的构成?


于是想到,是枝裕和镜头下的两个血缘家庭:《横山家之味》中,家人在大哥忌日团聚。母亲在厨房炸天妇罗,外卖一桌海胆寿司鳗鱼饭。但新鲜热腾的食物之下,是家人的隔阂与冷言冷语。又,《谁知赤子心》中四个孩子被母亲遗弃,在家自生自灭。弟弟饿得要吃纸,只能等便利店员施捨快过期的食物,妹妹最后更因无人照顾而意外死亡 。当然,还有电影中遭家暴的小女孩尤里,都道出了家庭系统本身的问题。


《小偷家族》萍水相逢却生死相依,东拼西凑却凑成了一个完整的家:婆婆、爸爸、妈妈、姐姐、哥哥、妹妹,六个无依无靠的个体相知相惜。那一幕,他们在屋檐下「欣赏」烟花(高楼林立,低矮的平房其实看不到烟花)。虽然他们只能听到「哨—嘭」的爆发声,但因为彼此,那种绚烂,其实可以想像。而联繫他们的,是一种隐秘而亲密的感情,对我来说,就是人的伤痛与善意。


烟花闪动易逝,但下面有更温暖持久的灯火。是以所谓血缘至亲,并非无可取替。但这亦是身处冷漠教条社会的人无法理解的。


海边的柑——以伤和伤深深结合

人心和人心不只是因调和而结合的。反倒是以伤和伤而深深结合。以痛和痛,以脆弱和脆弱,互相联繫的。——《没有色彩的多崎作与他的巡礼之年》


看《小偷家族》时,脑海一直浮现村上春树这段文字。


多崎作在他的人生巡礼中,从逃避伤痛,到深掘,直至最后理解——人是以伤和伤深深结合的。像信代替尤里洗澡时,抚摸她被父母虐打的伤痕,并把自己烫伤的手臂与尤里的贴在一起。然后,那些伤痕便开始转化——寡言的小孩从这段关係得到力量,开始融入柴田家。


有生活,就有生活带来的伤痛。或许,有些东西纵令人痛,但也可以是美丽的。如信代被辞退后,在炎夏与治吃着冰凉的冷素麵,及性爱愉悦过后,酥软身体上的葱。


看是枝裕和,就知道会出现死亡,然后想到河濑直美。二人在死亡的感伤基调上都有一抹温柔,一种物哀之美(注1)。婆婆离世前海滩一幕,她握住流沙,沙子流泻腿上,暗示尘归尘土归土。然后她用嘴慢慢抿着柑,远看一家五口在海边嬉水的背影,说了句「谢谢你们」。这段戏令人想起小津《晚春》:那个老人结尾削苹果的凝然身影——批了一圈,果皮断了,彷彿道尽一生的空虚与落寞。于是明白,一句轻轻的谢谢,包含的,是一个饱满生命。


《下一站,天国》中,死者要选出一生中最想留在脑海的片段,他们总会说到食物。我想,一直撑起柴田家的初枝婆婆,会想到在海边吃的那个柑。


RbdKeQ0IEf1T0fTfYR2j-1200x799

夹缝之中,他们偷窃,也偷生。而作为一部电影,其所展示的,就是社会的切面,或时代的集体低语,并映照出现实相仿的生存困局。


偷生算不算偷

「甚幺是家」乃是枝裕和电影的核心主题。在《小偷家族》,他构图边缘:孤寡老人、杀人犯、离家出走的女儿、被弃的孩子。然后再推进一步,问,是怎样的社会逼得他们非如此不可?


电影聚焦如此生存境遇,是在呈现社会的漠然。是枝裕和把所谓是非/善恶抹去,着力捕捉那些难以被人理解的矛盾,人性的善意与複杂。没有鞭挞,也没有偏袒。


最后半小时,他将一切轻盈unfold:扒开层层关係,再把六人置放在一个更广阔的社会脉络里。之后,本来的受限与突围,便走向破碎。由此,电影开出一个社会向度,让我们看到社会系统的冷酷无情。就像《单车窃贼》底层的共同命运,《小偷家族》中,父子偷朱古力、橙、鱼竿、洗头水,偷麵筋给妹妹。夹缝之中,他们偷窃,也偷生。而作为一部电影,其所展示的,就是社会的切面,或时代的集体低语,并映照出现实相仿的生存困局。


想吃一口炸薯饼

尤里因为一块炸薯饼来到柴田家。食物在《小偷家族》留下的印记,除了味道,还有更多。镜头下的麵筋、绍菜、薯饼、冷素麵、杯麵,这些「家常菜」,几乎简单得都是即食(劣食)的。可是现在想起那些画面,竟觉美味。或许在冷硬社会,人与人之间应互相取暖,就像杂货店伯伯送的唧唧冰。


是枝裕和尝试拆解「家」的构成(注2),但他始终拥抱家庭价值。然而,「家」和「家人」其实可以重新/超越任何定义,继而呈现连结的可能。如同初枝、治、信代、亚纪、祥太,尤里,他们曾有过的,那个以温度定义的,完足的家。


写着写着,想的却是吃一口炸薯饼,并且觉得,即使放凉了,仍会有余温。


注脚:
1. 如《甜味人间》中,曾患痳疯的老人(也是树木希林)在冷酷人间中的人性微光。

2. 他尝试架构「家」另一种的想像,但结尾又重建拆毁了的秩序。如此,可以说是电影反映了突破现实之难,也可以说是未能突破想像。


《小偷家族》影评小辑:

邓小桦:〈被遗弃者乌托邦——是枝裕和《小偷家族》〉

王乐仪:〈微弱之爱:《小偷家族》〉


相关资讯
推荐图文
申博太阳城_菲律宾申博代理开户|提供美食资讯|网站地图 l申博sunbet官网 sunbet买分代理